红色簸箩岩

水都网讯(于殿宏 刘婷 文明)站在白杨坪林区簸箩岩村的山垭上,苍山叠翠,峰峦如聚。

地处大巴山余脉、八百里武当腹地的簸箩岩村,是一片红色的土地!

簸箩岩村新貌

簸箩岩全景

新中国解放前夕的1946年,国民党大举围攻中原解放区,“中原突围”拉开了人民解放战争的序幕。8月,突围部队进入鄂西北茫茫群山之中。

在这支队伍中,有一名年龄最小的“兵”--胡中原。他只有8个月大,父亲胡鹏飞时任一纵三旅参谋长,母亲李炬时任三旅卫生处干事。9月底,三旅转战来到崇山峻岭环抱的簸箩岩村,旅部设在张四奶奶家中。

天天枪林弹雨,后勤供给已山穷水尽,带着小中原实在太危险。为了保全革命后代,部队将“中原”托付给当地地下党员张冰如(女)。

“张冰如是我二堂姐!”在白杨坪集镇上的一栋居民楼内,八十三岁的张宗辉的话,让我们精神一振。在白杨坪,知道张冰如的人寥寥无几,几经周折,竟然找到了张冰如的妹妹。

“部队住在老屋场 ,那一天,敌人从山垭子那边过来,朝这边打枪,胡鹏飞把中原朝竹园扔,警卫员一把夺过来,塞给张冰如!”当年“突围托子”的情形,张宗辉讲述得惊心动魄。

地处深山的簸箩岩村,贺龙早年在这里闹过革命,有我们的地下党,群众基础好。将中原托付给张冰如,部队事先作了详细了解,张家的女儿张冰如师范毕业,儿子张业汉、张业华,都是志存高远、思想进步的知识青年,还有一个儿子张业宏早已参加了新四军。但让人没想到的是,最后的“托子”的过程竟是如此惊险!

“我那时候上十岁,经常带着中原玩!”张宗辉说。当年,为了革命血脉,张冰如日夜悉心照料,视若亲生,还找到一位忠实可靠的贫苦妇女做奶妈。

12月的一个深夜,张家突然响起急促敲门声,李炬回来了!由于国民党不断增兵,斗争日趋残酷。严峻形势下,部队决定,女同志和伤病员就地隐蔽,寻机转移到华北、陕北,李炬便回到了簸箩岩。然而,李炬母子相聚不到三天,敌人便来了!

当地政府重新修缮的新四军墓

树下,长眠着无名新四军战士

“吃饭的时候让我放哨,我看见远远地来一队人,我就喊她们,一喊,李炬包上干粮,就往屋后跑,跑到一个岩壳下,有一个石洞,就藏到里头!”张宗辉回忆说。

接受任务后,张冰如便开始筹集路费办理路条。她陪同李炬白天到后山躲藏,晚上回家。不料还是走漏了消息,敌人派地方民团一个团的兵力,在伪乡丁的带领下来到张家搜捕李炬。

听到风声的李炬冲出后门,沿山路向后山飞奔。张冰如与母亲连忙上前搭话应付,拖延时间。敌人推开母女两人,冲进屋里,发现开着的后门,七个敌人冲出后门,沿路追赶,并冲着薄雾远处朦胧的身影连开两枪。大股的敌人随即也沿山路追搜。李炬与一团兵力的国民党抓捕军队周旋了两天,当国民党军队搜捕到李炬藏身的山洞时,因洞口窄小,单薄的李炬钻进去隐藏,而高大的敌人钻不进去,误以为是野猫洞放弃搜查,李炬得以脱险。

敌人没有抓住李炬,却抓住张冰如不放,准备严刑拷打。地方进步绅士张子重(张冰如伯父,支持革命,其五个儿女都参加了革命)忙摆了五桌酒席,请敌人大小头目吃饭。并于第二天杀猪宰羊“犒劳”敌大小头目,敌人方于当日释放了张冰如。

脱险后张冰如连忙找到李炬,脱下自己身上穿的一件旗袍给李炬换上,取下自己手上的一枚金戒指戴在李炬手上,将李炬装扮成一个大家少妇模样,由中共地下党员李元海护送,连夜离开簸箩岩来到浪河店,藏在张冰如姑姑家,于次日清晨,雇一辆黄包车送李炬至老河口。此时,张冰如的弟弟张业华在老河口酂阳中学上学,灵机一动,用自己的学生证章、符号、课本等,把李炬化装成华北流亡学生,伪造了一张以假乱真的通行证。正是这巧妙的安排,保护着李炬一路通关过卡,直抵太行山下。

李炬走后,敌人找不到“新四军娘子”,却发现了新四军的孩子“小中原”,乡丁把小孩抱到了浪河伪乡公所。张冰如独自一人踏着厚厚的积雪,艰难地走了70多里山路,赶到浪河店,找到当时浪河乡国民兵团副官张伯康(张冰如家族一个远房哥哥),说这个小孩是自己的侄子,张伯康不想把坏事做绝,做了个顺水人情,让张冰如把“小中原”抱了回去。但却借机先后从张冰如家敲诈了40多块钱(银元)。

1949年,均县解放后,张业华回乡,向母亲说明情况,母亲深明大义,把当作自己亲孙子抚养了近3年的小中原交给张业华,并请来邻居费山客陪同护送孩子。两人轮流抱着孩子,跋山涉水,经过十多天的奔波,5月下旬的一天,李炬与小中原在湖北樊城母子重逢。看着分别3年的孩子长得健康聪明,李炬遥对簸箩岩方向,深深鞠躬,泪水夺眶而出┅┅

张宗辉讲述张冰如掩护新四军女干部转移

张族明讲述张冰如等人投身革命

张冰如一家在多位地下党员和革命群众同心协力帮助下,圆满完成了新四军交付的重任。

“按辈份来说,她还是我的姑姑!”我们几番周折,找到了簸箩岩村四组的张族明,据说,他是少数几个知道张冰如的人。

“她短头发,身材很高,跟她差不多!”张族明指着同行的女记者说。女记者身高1米68,算是比较高挑的了。这倒是和我们经常在电影看到的地下党员形象相符。

“张冰如她们都出去了,怕敌人回来报复,张家一夜之间走了17个人,参加革命去了!”张族明说。此后,再也没有回来,这也是当地人很少知道张冰如的原因。

据史料记载,贺龙率领的红三军,曾在此建立簸箩岩苏维埃乡政府,黄正夏、胡鹏飞等一批革命志士在这里战斗过,簸箩岩村走出了40多位有志青年投身革命,解放后分布在北京、上海、广西等地工作。

而张冰如最后去了哪里?我们查阅资料,在2001年《解放军报时事周刊》发表的一篇文章中,终于有所收获:张冰如在转移李炬,又营救回小中原后,在1947年又将隐藏于张子重家的新四军干部李林护送至老河口,安全转移到豫皖苏边区(李林解放后任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)。

1949年,张冰如参加湖北革大学习,毕业后在大冶、通城等地从事妇女、青年工作。1966年,“文化大革命”中,张冰如被打成“革命叛徒”,关进“五七干校”,蒙冤受辱。1971年,张冰如终于和李炬取得联系,在李炬和其他同志证明下,她摘掉了“革命叛徒”的帽子,但党籍仍未得到承认和恢复。

1985年夏,李炬同志亲自来信接张冰如到北京家中做客,至此,分别了近40年的一对“姐妹”重逢了。胡鹏飞唤来儿孙,一字一顿地大声说:“这就是咱们家的救命恩人!”此后,张冰如又两次来到李炬家小住,与胡鹏飞、李炬夫妇及孩子们“谈天说地”,犹如姐妹、姨侄一般,其乐融融。

1986年3月,在李炬、李林等同志的多次证明、支持下,特别是在时任二汽党委书记黄正夏(1939年张冰如入党时的均县南区地下党区委书记)的证明和奔走下,张冰如的历史问题终于得到解决,组织上认定她1939年5月入党,并恢复其党籍。至此,张冰如迎来了其革命生涯中的“第二个春天”,此时,她已是67岁的老人。1999年,张冰如病逝于湖北通城。

在80年代中期地方征集的党史资料中,有这样一段对话:

问:收养小中原,一旦暴露,害了自己,祸及全家,您当时是怎么想的?

张冰如:共产党的后代,人民不养,谁来养?

问:解放后长期蒙受不白之冤,您又是怎么想的?

张冰如:忠诚于自己的信仰,就不怕冤枉。

从她留下的只言片语中,我们依然能够感受到她矢志不渝跟党走的一身铮铮傲骨。

值得欣慰的是,胡中原(更名为胡笑原),人民养大的孩子,成长为中国的一名外交官。胡鹏飞,这位开国将军,曾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副参谋长、顾问,1961年晋升少将军衔,为部队革命化、现代化、正规化建设作出了贡献。李炬,曾任山东航空学校政治主任。

在革命斗争中,簸箩岩村的地下党员和人民群众一道,积极救援、帮助新四军指战员疏散转移,配合新四军创建根据地,收留和掩护突围部队的大量伤病员和失散掉队的新四军战士,他们联结着共产党和老百姓的血脉,建立起患难与共、生死相依的血肉联系和鱼水亲情。

距离白杨林区十一公里的簸箩岩村,如今有了通村公路,红瓦白墙的砖房,点缀山间,大山深处的群众摆脱贫困,过上幸福的生活。

装点此关山,今朝更好看!红色簸箩岩,又是一幅新图景!